越劇表演藝術家茅威濤
談飾演《蘇東坡》的體會
    【中新社香港4月28日電】（中新社記者 戴小橦）聚光燈落在香港西九文化區戲曲中心的舞台上，越劇表演藝術家茅威濤輕垂髯口，一開口便跨越千年。蘇東坡六十餘年的跌宕人生，在兩個半小時裡，被濃縮進一個充滿現代感的“盜夢空間”。 4月24日至26日，浙江小百花越劇團原創越劇《蘇東坡》亮相香港，以一台突破傳統的越劇，完成了一場跨越時空的精神對話。
    “他人生跌入低谷，卻從未‘躺平’。”接受中新社記者採訪時，茅威濤用當代話語解讀蘇東坡。“他也煩，也累，也想撂挑子，可最後總能把日子過下去。”排演《蘇東坡》的日子裡，她愈發感到自己與這位千年文人性情相通——一樣通透，一樣灑脫。她尤其偏愛“此心安處是吾鄉”。
    在茅威濤看來，《蘇東坡》是一個極具挑戰性的劇本，它跳出了傳統越劇“才子佳人”的固有范式，也避開枯燥的廟堂叙事。為了完成蘇東坡從青年到暮年的人生跨度，茅威濤做了一次創造性嘗試——專程赴山西向晉劇名家李月仙學習髯口功，又請京劇名家陳少雲把關。
    在舞台上，那叢髯口不僅是年齡的標識，更是風霜印記、文人骨氣。茅威濤將這種力量概括為“腳踩泥土，心中開花”。“蘇東坡是扎根煙火的，他腳踏實地地面對苦難，但內心永遠向陽。”
    劇中，她大膽加入幾句地道的四川方言，在演繹烏台詩案那段沉重的押解路時，一絲詼諧，讓人物瞬間鮮活。編劇何冀平看到這裡，給出評價：“你就是蘇東坡本坡”。在香港的舞台上，茅威濤看見了戲曲的另一種可能。
    43年前，她隨團首次赴港演出，那時候觀眾為流派唱腔喝彩；如今再臨香江，她發現觀眾變了——他們不再祗為一句唱腔叫好，而是沉靜、投入、懂得留白，能真正讀懂人物的痛苦與曠達。越來越多年輕人走進劇場，他們看話劇、看音樂劇，也願意坐下來，看完一整台越劇。
    茅威濤說，戲曲曾是中國人的價值底色，忠、孝、義、善，都在戲裡代代相傳。今天，它依然可以成為人心的慰藉。《蘇東坡》講的是千年往事，照見的卻是現代人的掙扎：壓力、委屈、漂泊、不甘，以及在疲憊裡依然不肯放棄的自己。
    於她而言，排演《蘇東坡》，是她在靠近角色，也是角色在治癒她。那些不被理解的堅持，那些冷暖自知的起落，在東坡式的曠達裡，慢慢釋然。
    舞台上“新老同堂”，是茅威濤最欣慰的畫面。
    看著青年演員張亞洲等新一代“小百花”在傳承中歷練成長，她仿佛看見當年的自己。茅威濤從不要求年輕人複製自己，她告訴他們，按你的方式去演，在歷練裡，長成你自己。在她眼裡，劇種的生命力，從來不在某一個人身上，而在不斷出人、出戲、出真誠的作品。